我知道这场车祸是早有预谋的。
因为我的自行车一直想要逃脱我。

撇开三四月间那一次毫无征兆的离家出走不说,仅仅就在一周前,我才刚刚从地铁站车棚深处的垃圾堆里把它刨出来。
我猜它一定更乐于做一堆好逸恶劳的烂铁,多过做一辆含辛茹苦的自行车。当然,对它而言,前后两种情况亦不过是静止跟行进的区别。

于是这个黄昏,它念动咒语召唤一个骑三轮的大叔把它撞了。
它的后轮立即十分配合地变成扭曲的立体形状,比传说中的幽浮更诡异更阴森。
下一次双年展,我可以把它提交给组委会,作为装置艺术品展出。于是这桩车祸又具有了行为艺术的成分。

但今天,我疲累至极,完全丧失了文艺女青年的风骨。
我所做的仅仅是把它留在一棵树的下面,然后走回学校去。

而我写了半天,亦不过是在讴歌它的胜利
——
在这个五月的黄昏,我的自行车终于成功地把我丢掉了。

又及。
未来的几天,我只能骑着别人的自行车,惊心动魄地在人潮中保持平衡,默祷自己不要从那么高的车座上摔下来。
特此鸣谢这个别人。

2006-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