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说出来也许你会妒忌,有一把日本刀,样子极朴实,但名字好清雅,叫做云生。
在皇城艺术馆里,诸刀中间,它只是黯然无闻,好似武者迟暮,徒然霸占住一个好名字。
但我想或者在某朝某代某位武士手中,它亦曾攻城掠地,带来血光跟战火,每每出鞘,周遭便会得有云气涌动,而杀机伏匿,时隐时现。

只要能忍受漫长的迟到,与熊熊一道去看艺术展着实是上佳选择。
因为她甚至懂得日本武士是如何抽出随身的三把刀,因长短不同,抽刀姿势各异。
由她演示出来,倒是款款都有型得很。我的熊熊就是有这么神奇。

近段日子我仍是整天看书与喝酒,不时为着糊口写写东西,卖掉一篇是一篇。
呵,还有,为了使自己的神经鲜活,不至麻木沉沦,我一部一部地看着恐怖电影。
当然,欧美的那些根本也不能算数,他们太幼帘卷西风齿只会弄些血浆大放送,坦白讲真正闷得死人。
但其实我竟是个无胆匪类,看完日韩鬼片之后所能做的,亦不过是立刻飞奔上帘卷西风床,裹紧被子仍觉脊背上凉飕飕。
墙上挂住一个白地银纹面具,是熊宝跑遍整个威尼斯找到最素净的,我望住它空洞洞眼睛也觉有些惊悚,怕这面具突然生出两粒眼珠来望住我。

我太爱这样糊里糊涂过着日子,每天所做,无非是饥来餐饭倦来眠。
把西哲史跟世说新语跟搜神记混着读,陶然不知今夕何夕,另外,还有林白的书。
在封面上她说起,一个人应该怎么等待。
要安静,要有耐心,要等到海水成为蝴蝶,而菊花成为骨头。
你看,这就是真正的写作者,她可以把一件其实好无趣又单调的事,写得伤筋动骨,动魄惊心,黯然销魂。

十九,这个冬天我屡屡跟《暗恋桃花源》失之交臂,大概我的命里头是没有这个戏的。
这样想也就坦然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不强求,我好小的时候外婆就跟我说过。
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承受求不得的那种宿命,带着委婉,却不应委屈。
真受不了我仍是这样的文艺腔,说着说着好像又不单单是在说一张戏票而已。

每回同清秋讲起去湘西都有由衷高兴。
至好是买一坛烧酒,沿着河水走,且行且饮。
呵,我好想念烧酒从喉头一路热辣辣滚落肚里的感觉。
之后要走到山巅,照清秋的意思这时便应有白衫男子现身吹一支古曲,平沙落雁也许,或者梅花三弄。
而我的想法就比较没有情趣,我想坐着看一会儿云,要是那个时候突然想哭,可以哭一场。
我也肯定会想起李白的诗。

山从人面起,云傍马头生。

云生。

2006-12-28

又及。
今天是蓝宝和沈从文的生日。生日快乐。

呵,生时应当快乐,因死时要死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