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文蔚有支歌叫做冬至
——指尖以东,在你夹克深处游动。
由她一把且苍老且佻达的声线唱出来,质地不知几魅艳。

昨夜睡太迟,今日索性替自己放假,诸事都放低,往一间生意极好的铺头吃了饺子。
之后足足一个下午,抱住大瓶梅子酒自斟自饮,看亦舒小说,同时以微弱音量翻覆地播着几支粤语歌。
我自问欠缺做酒徒的资质,因总是太想醉。
但唯一的遗憾是从来没有借酒发过疯,跑去心爱的人面前,抱住他的腿哀哀痛哭,恳求他留下,或是爱我。
呵,这种事如果最年轻的时候没有做过,等到年长一些,就更不必尝试了。

阿飞的书那天逛书店时撞见,只卖剩这一本,兴许销路是好的,我便替她高兴一下子。
看的时候也听她唱的歌,嫁衣
——
但愿你抚摸的女人流血不停 一夜春宵不是不是我的错
但愿你抚摸的身体正在腐烂 一夜春宵不是不是我的错

或者是她那些故事太艳异,于是当我揣着她的书经过图书馆的门岗,报警器就尖锐地叫起来。
于是当我走在冬天的路上,不晓得是寒风还是悲伤叫我抬不起头来。

阿飞这个人,我只见过不多的几次。
说不上熟悉但我拥抱过她,她是一个很柔软很好抱的女人。
可能我们体内的天真和苍老有大致相同的比例跟结构,所以不用靠太近我也喜欢她。
假使你们相信我是一个女巫能够洞穿命运,那么我得说在水晶球动荡的深处我看到,阿飞终生将如幼女和猫一样歌唱。

这个冬天,我总是无端端从北京城的各处街巷买回酒来,坐在暖和的屋子里喝。
我也总是无端端想起那些时光不再的诗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我恍然大悟自己原来在这么久以后,才终于从一个女孩变成了女人。
而我所学会的,亦只不过是怀疑、耐受、自持以及顺从。

就在不久前,我还有一把吉普赛人的长卷发,轻薄的熟人从我身后经过也会伸手来拉它一拉。
后来并不用下太大决心就剪掉了。妈妈很喜欢,大概她觉得我一留返蘑菇头,就又只得三岁。
要知道我三岁的时候,是个很好收买的小孩子,因为很贪吃。
成为一个不容易被取悦被满足的人,那是很后来的事了。

有时我得很用力才能够想起,自己也曾有过那种渴望,要跟一个人,驱车往地老天荒。
我怕是运气总也不够好,老遇上繁华侵城,或是寒流袭港。

呵,情人为什么给我吉普赛心。情人像游客给我吉普赛的心。
今天的确是应该听一听,莫文蔚的冬至。

2006-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