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还在赖床,已经收到一份快递。
是巍寄来的丝巾。

丝巾由巍手绘,轻薄而绚丽,就像是初夏本身。
曾几何时,巍的创作风格已经走向一个我所不熟悉的领域,彩色的领域。
在这里,她对于色彩那种游戏性质的使用,几何形态或是流线形态的描画,在在令我感到陌生而新奇。
几乎就像是对她从前哥特时期那种苦难感的救赎,如果不是否定的话。

我把这方丝巾覆在脸上,闻到天然织物干燥的气味,看到一个没有了锋芒的温柔世界。
这是三十岁的第一天。

人生总有许多得失与取舍,而其中的大多数,往往由不得你我,只是因为时间已到,不这样就不行。
阿修罗时期的湍急与跌宕已渐渐过去,生命之河变得舒缓宽阔。
我真是爱慕生命这件事本身。——不是因为它这样糟或是这样好,而是因为,它就是这样。

四月在波士顿,见到海港、河流、帆船和暮春时节蓬勃明艳的花树,都是很好的。
整个城市流露出健康、松弛与愉悦,作伪不来,只因气韵如此,真令人心折。
又在此地新识娇俏女子傅轻欢,我欣赏她从事着那样物质的职业,性情却是以平静跟疏淡打底。
她的婚礼将在波士顿市立图书馆举行,为此,还特地驱车带我兜去downtown看,据说那间图书馆有极美的中庭。
“此举可是效法《Sex and the City》的Carrie?”我问她。
她笑着说是。

人到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要跟什么人一见如故,实非易事。
但我喜欢那些enjoy a big life的人。不纠结于微末之事,转而致力于探求更广阔的世界与内心的未知之地。
这是一种舒展的自我体认方式。
前一阵轻欢在微博上引过一首西江月,“幸过三杯酒好,况逢一朵花新”,用在此处倒是很应景。
是专为我来写一写她的。
今后再见,是要找机会喝几杯。

自上回搬家,酒杯打包之后就未再拆箱,我已很长时间没有认真喝过一次酒。
想起去年秋天跟X,两人在酒馆顺着酒单那么一路喝下来,醉笑三万场,真是极为快意酣畅的事。
一恍戒烟已有年余,只在下雨的时候想过“此刻抽支烟看看雨应该很好”,当然还有对着很美的海和沙滩,会想要抽着烟吹海风。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且多半出于一种审美需要。

我跟我周遭的朋友们,大多已迈入三字头的年纪。
“终于等到你”,他们当中的一些这么对我说。
但我们仍有人样,并未变成另一种生物,长出獠牙和角。
多年来我始终相信,对于生命应有最基本的信任跟顺从,否则便很难感到平静和快乐。

时序一事,无非是一枚巨大的星体围绕另一枚更为巨大的星体不断旋转,在宇宙漫无边际的客观的黑暗里,这其实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而我们知道这一切,并在其崩毁之前确实被这一切所决定,这又是多么的奇妙与幸运。
我们要有多么巧妙才能如此偶然地生活在今生今世并结识彼此。
所以,存在即是一份礼物,而相爱更是。

偈云: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
便是人间好时节

2012-0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