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巴特在《明室》中谈到Studium和Punctum。
两个拉丁词。
前者的意思大概是“表象”、“知面”,亦即是那些在文化上一望可知的东西,可以通约的东西。
后者则是“刺点”,它让人感到刺痛、不适、产生情绪张力,而且因人而异。

最近遇到的例子是宋冬野的歌,《董小姐》。
这首歌的歌词是这样的
——
董小姐,你从没忘记你的微笑
就算你和我一样 渴望着衰老
董小姐,你嘴角向下的时候很美
就像安和桥下 清澈的水
董小姐,我也是个复杂的动物
嘴上一句带过 心里却一直重复
董小姐,鼓楼的夜晚时间匆匆
陌生的人,请给我一支兰州
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 董小姐
你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爱上一匹野马 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这让我感到绝望 董小姐
董小姐,你熄灭了烟,说起从前
你说前半生就这样吧 还有明天
董小姐,你可知道我说够了再见
在五月的早晨,终于丢失了睡眠
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 董小姐
你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爱上一匹野马 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这让我感到绝望 董小姐
所以那些可能都会是真的 董小姐
谁会不厌其烦的安慰那无知的少年
我想和你一样 不顾那些所以
跟我走吧 董小姐
躁起来吧 董小姐

这首歌从Studium的层面上而言是一首好听的民谣,讲述的可能是一名屌丝跟他的女神之间的故事。
她已历经沧桑,而他且匍匐且仰望,并还抱着侥幸心理渴望女神的一线垂怜。

但这首歌真正刺痛我的地方在于宋冬野的两处咬字。他把“一匹野马”的“一”发音为介于Yi和Ye之间,而把“一支兰州”的“州”发音为介于Zhou和Zhu之间。
初听非常不适,仿佛针刺,但多听几遍反倒越觉有滋味。他之区别于流行歌手之处正在于此。
它们使得这首歌不再光滑。
所谓Punctum,刺点,应该就是这样。

刺点非常微妙,不见得可以通约。
好比说我还喜欢黑白胶片电影画面里的雪花,广播里轻微的电流声,吉他手弹奏中换品时擦蹭琴弦的声音。
诸如此类令事物变得不完美的细节,都是我所钟爱的Punctum。

2013-07-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