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IKEA买了台灯出来,就下雨了。
不很大。
但它与粘稠空气昏黄天幕一道向人扑过来,并不是什么惬意的事。

走在雨地里,不知何处传来荒腔走板的胡琴。
这样的情形,这样的声音,听了只会使人觉得自己老。
呵,雪上加霜,可是?

那日与小C匆匆一见。
她仍如三年前一样有着嶙峋的锁骨。
我们交谈,吸烟,察觉有很多话在经历了那些凛冽的事平淡的事之后,其实根本无从谈起。
后来她在离开的火车上短信说,可以看到时间的痕迹,它使我在应付世事时姿势纯熟。
我知道我知道,亲爱的小C,还有一些话你没有说,比如,姿势纯熟,然而苍老。
呵,然而苍老,多好的四字短语,可以成为下一个小说的题目。

熊熊把我于兵荒马乱之中强行送给她的白色香花的照片mail给了我。
我看到熊熊家的桌布[纯白镂空],茶壶[白地青花],报纸[旧黄的,沾了水的,上面有题为“冲突的世界”的报道的],小玻璃瓶子里面头重脚轻地插着那捧白百合。在经历了那么多颠沛流离之后,仍然在那里不可摧折地美好着。
甚至它不知自己已是虎口脱险劫后余生。
无情草木,自去荣自去枯。
你看,最难过最麻烦的,还是有情众生。

新的宿舍,有过分宽大的窗台。
把抱枕堆上去,就可以窝在那里吸烟和阅读,像一个独立的房间。
烟灰自窗口弹落,我有一个学校形状的大烟灰缸。
烟圈吐出来,撞在书页上,就扩散开,消失掉。
茉莉轻摆,以绿叶子来碰触我的脚趾。它是开满小小白色花朵的植物,它是陪着我吸烟的小孩子。
它这样温顺这样胆怯这样渴望柔情,它应该是个女孩儿。

突然想起大眼睛欧尼曾问我
——你家十九是男的还是女的?
——你说呢?
——男的吧。
——呵,那我每天岂不是在一个男人身上摸来摸去?
大眼睛欧尼爆笑,一边说
——如果是女的更糟糕。

恩,所以我的十九像天使一样没有性别。
在这一点上应该停止动用想象力,否则我跟十九都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写到这里我突然厌倦极了。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我短路了。
不不不,不能这么说,好像我一直电流通畅一样。
其实我总是在短路中,像一个因为电路问题而只能发出“真寂寞真寂寞”这样的声音的坏玩偶。
事实是,寂寞这个东西,越说就越汹涌,越说就越觉得。
它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使它变得了不起的,是我们自己。

并且在任何一场寂寞里都不要轻易地说自己不相信爱情。
一旦爱情听到这个消息,就会不高兴,就会任性地跑来打击你摧毁你,表示它重要,证明它强大。

昨天我吃了很多真正意义上的冰棍。
帘卷西风毛钱一支,没有奶油没有巧克力没有果仁,是糖水,是冰块,味道甘甜单纯。
我还是吃得太慢了,它化了就流到手指上,原来我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总是把冰棍吃到满手都是。

2005-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