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地想说一说《直布罗陀水手》。
我最喜欢的杜拉斯小说。
与之相比,《情人》固然更好更纯熟,然而肉身的痴缠终究及不上一个女子所怀有的独自一人的爱情。
它柔弱绝望纯粹一如沙漠中最后的罂粟花。

看过太多次,这本书早已被翻破。
阅读时就一页一页掉下来飞落地上。使我看起来像一个读书破万卷的很有学问的人。
呵,实在我不过是对这本书有所偏执而已。

女子爱上直布罗陀水手。在他离开之后固执地寻找他。
在海洋上在港口间不断辗转。
有时得知某地某人有可能是他,便前去相认,结果从来都不是他。也许从来就没有他?
于是,她的故事就越来越像一个荒唐的谎话,而她所寻找的人亦越来越像是一个幻觉。
然而爱不止歇。等待与寻找永无终结。
一个女子对着爱情与命运摆出了最蛮横执拗的态度。就是这样。

当然这不是寻常的爱情。
书中说。
那种日复一日的寻常爱情也有别的好处。
那种爱情看了不会忧伤。
那种爱情不知拿永恒做什么,生活对它们来说已足够。

但偏执强烈如杜拉斯怎么肯甘心写那些寻常的痴缠未够的故事。
一定要使女子与自己交锋。在内心。
她既是堡垒又是军队,既是被护卫的又是被攻克的。她是她自己的敌人和盟友。她与自己不共戴天。
即使战火已使她内心的荒野燃烧成灰烬,她仍是不动声色的。我们看不出她所经历的那些激烈的事情。
仍然她可以清甜地笑,温柔地哭,她睡着的样子仍然像深怕受到伤害的孩子。
时间忽略她的皮相,潜入她的身体,摧毁她的血管、心脏和肺叶,她像一件旧的瓷器,裂纹从内壁开始。

于是就有一些因长久持续的毁坏而变得日渐强大的女子。

问题的关键还不是这个。
重要的是,是否还存在有可以被她们爱上的人?
情逢对手,始终是这世上至为艰难的一件事。

结果就常常变成,你是我可爱的。我是你可不爱的。
往往如此。

2005-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