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闺蜜小令不知怎么失心疯了要征婚。

这些年我目睹她恋爱分手,惊涛骇浪,还有她隐微的情动,种种暗涌,不觉得她是一个会做征婚这种事的人。——剧场才是她永恒的情人好吗?

她情感的浓度很高,燃点却很低,像是红楼梦里形容的晴雯,一块爆炭。所以,没有一坨Big Heart的男纸,绝对Hold不住她。

 

下文是我四年前为她生日所作,现在冷饭回锅再炒一遍,聊作征婚启事好了。

 

2012-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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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尽有清脆 

 

小令,苏小小的小,令狐冲的令。

台北女子,文青与欧巴与女王与苦力纠结体,写作者,策展人,三匹靓猫的主子(也许奴隶?),雷光夏粉丝,殿堂级影迷,人字拖爱好者,一切美好事物的追捧者,嗜爱者,嗜黑者,嗜杀者。

举手投足有巫气,心中有兽。

 

呵,我从不认为这是件丢脸的事——我喜欢小令比小令喜欢我要早一点点。

好几年前的事了。

有一天我去某某家,见沙发里蜷着一个女孩子,头发又长又鬈,倾下来掩住半张脸,跟着飞流直下几要垂落地上。

伊正熟睡,以一种天塌下来老娘也要睡饱这一觉再说的态度,悍然睡着。那样子实在很像个吉普赛人。

我隔着门上不甚清洁的玻璃看了一阵,随即蹑足走开。

是那时候吧,我跟自己说,到底是要同这个人做到朋友才算数,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过去将来何住何往。

 

之后的事实证明,我对小令的一见钟情,真不算是错爱了。

伊最可贵的一点乃在于,固然伊是个物质女郎,却万万不以物质为囿。

假使你见她在叙述中忽而双目灼灼眉舞唇动简直振翅欲飞,那么,绝对地,她不是在讲LV的包包或是CHANEL今季的雪纺裙,而势必是,在讲起某个午后天台上她曾目睹曾身受的一场露天舞,在那场舞中她曾见过巫形,受过巫惑,起过巫念乃至信任她所经历的那三魂六魄俱生光辉的时刻有一个名字叫做magic。

真的,你想想这是什么年月,还有人会为一支舞而快乐。

 

伊小小只,面孔只得巴掌那么大,却偏要挎住个硕大无朋的包包四面八方地走,手里并且还拎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名唤小绿。

人是极之牙尖嘴利的,以至每见她施展我都会想,那些被她数落的人真不如死了的好,让这等毒舌命中,我不算是太悲悯的人了都要替他们痛。

然而是须得有一技傍身的,不然怎么跑江湖。

 

呵,江湖风波恶,却也还遵循着“无恩怨不出豪杰”的老好道理。

于是乎这些年过去“小令”渐成京城文艺圈内一个符码,代表着她自海峡那边带来的小剧场话剧,并且在更贴切的程度上,意味着这些话剧乖张、精巧、慧黠而且锐利的气质。

自问我对小令的感情里兴许还有些敬重在——她是生生把自己做成一条桥了。

桥东桥西好杨柳,人来人去唱歌行,很嚣闹的,这是小令。

曲终过尽松陵渡,回首烟波十四桥,很清寂的,也是小令。

 

今岁三月某日,天暖得不像话。

在烤鱼馆见她,穿罗马式样黑裙,及膝的靴,胸前挂黄铜链坠好似秦时明月一枚。

不出所料仍是携了大包,肩挑手扛物件不知几多。

却仍然,混乱中不忘从行囊内刨出伦纳德·科恩电影碟片给我,直令我肺腑大热。

 

是,电影,小令与我生活里不可或缺的恩物,就像风。

你知道生命中没有风人也依然能够活下去,但会活得比较没有乐趣。

而有小令在我总是很放心,因知道看过了好电影要跑去跟谁嚼舌。

好比说我们一样迷恋《三亿日圆极盗初恋》中宫崎葵幼兽般天真警觉的神气,也一样会为她被爱人轻拍脑袋的瞬间感到心旌摇荡。

又好比说同样一部《色·戒》,她在台北而我在北平,我知道影院不同但会一样静暗,而我们也必定一样会为人力三轮车上似笑非笑的王佳芝感到心痛难当。

然而她,总是要比我来得尽情一些——看罢了《色·戒》我顶多问别人讨支烟来吸,而她,是真的会哀哀哭倒在前排椅背上。

 

回来信手翻旧年的张爱玲散文,恰蹦出来一句张爱引别人的诗,“你尽有苍绿”。

心中便十分小人地想,这句不妨窃来用用。

因我想起当时饭桌上小令闪着妩媚细眼睛,睫毛兀自翻飞如蝶,不忌嗔痴不避怨憎地讲她的不痛快,到紧要处拍桌子佯怒的泼辣模样,真不由得要失笑——这个人,呵,这个人她尽有清脆。

 

生日快乐,小令。

 

 

 

 

2008-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