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早期有一篇小说叫做《舅舅情人》,诗意得不得了,是我所看过的最浪漫最性感的文字之一。


他写一个公差追捕一个女贼,然后突然地爱上了她。


于是公差锁住女贼,把她带到嫩黄的柳林里去。


女贼只记得初春上午林梢的迷雾,柳条低垂下来,她的衣服被雪泥弄得一塌糊涂,只好穿上公差的外衣,踏着林荫处半融的残雪回家去,做他的妻子。


——


额滴神哪,怎么有人写强薄雾浓云愁永昼暴都写得这么美?


 


小波故事里女人的两种典型,在此已初现端倪。


一种高大丰满,臀部浑圆像马的臀部,肉感而凝重;另一种则苗条纤细,迅捷如豹,且又轻快一如长着鸟的骨骼。


这两种形象此后将回环往复地出现在他所有的小说里,占据了灵与肉所能占据的所有空间,表达了所有可能的兽性与人性。


 


这个故事的最后,男人对恋慕他的少女说,他爱她,他对她充满了绿色的爱,说的时候,不带一点 ** 。


然而,世界上是否有不带一点 ** 的爱呢?


像个真正的虚无主义者,我对一切纯粹起疑,并且不抱希望。


但同时我也知道那种爱是值得而且可以被理解的。


因为他爱她,就像爱一个概念,一种理论,一个词汇,一种氛围,是那样一种形而上的爱意。


真正令我感到惊奇的是,那少女竟然就此心满意足,从浴盆里跳出来跑掉,不知去向,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入秋日久,北平已是鎏金城池。


道旁银杏一簇簇如金色焰,静静地在烧,风起时,便似火苗一抖一颤。


叶片落下来,简直令人担心它作金石声,掉在地上,铛铛响。


 


前阵子无意间看到我有一个表妹在豆瓣上的日记。


日记里写她默默买了我的小说来读,一边读一边告诫自己要暂时忘记我是她姐这回事。


她秘密而安静地采探我的踪迹,并且,摈除血缘的成见竟然被我的文字打动。有点可惊吧?


但她的笔触令我知道自己被爱,于是又忍不住鼻酸,心想如果她在我面前,我就要捏一捏她的脸。——我记起自己这么多年,对那些认真爱我的人其实是有点漠然的。


 


这一季,对过去做了一些了断,从乱麻中脱身,无爱一身轻,欢欣较烦忧要多。


而且今晚跟一个闺蜜,竟然巧得不能再巧地,同时拨电话给对方。


是要有多少电光石火间的心念一动,才能有这样微妙的一个片刻?


呵,其实也不重要。


就像樱桃小丸子告诉我们的,“只要活着,总会有好事发生的”。这样想就很好。


 


 


 


 


2010-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