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高地,摇滚动荡不安,像荷尔蒙分泌过旺的男人。
人群挤在一起,鼓掌、尖叫、向着彼此的耳朵大声讲话试图聊天,假装兴奋。

你看,我是多么讨厌多么不能被暖和起来的人,已经是这样热闹,我还是听得到寂寞过境的声音。
它像飞鸟擦破我的耳朵。
又像大雨淋湿我。
它是奔跑的马,践踏我的腿、臂和肩,然后在发梢遁形,留下印记,如同灼伤。
又是鱼群迁徙,无声地游过皮肤,于是皮肤就像深夜的海发出小水泡的声音,啪啪裂开,然后愈合。

终于我知道为什么人会迷恋烟花。
因它只会散,不会谢。消失之前,能予人瞬间惊动,总好过漫长的无耻的绵延的持续的破败。
生命本身已然是漫长的无耻的绵延的持续的破败。
人们实在是想要一些不同的东西。

比方说在今夜的破败中间,我想起你。
坐在椅背上吸烟,烟灰弹落,靠近我的脚趾。
大脚趾头躲了躲,它像是直接连到我的心脏,我只觉内心牵动,是在该时刻我想起你。
从来不至于认为自己竟然是可以这样想念的一个人。
但它就像潮水,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
你在很远的地方。你在夜里。你看得见雪山的轮廓。
你在寂寞。你在寂寞?

蓝宝爱上一个感情信马由缰的男人。
她盘腿坐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远远看着他,以及他的小情人。
他的小情人穿白色吊带裙子,头发上绑着蝴蝶结。
他的身边有那么多位置,你要站在哪里才合适?
昏暗灯光中,他以他的脚趾碰触你的脚趾。蓝宝,他是爱慕,还是贪图?
短头发黑且亮像一朵黯淡菊花开在头顶的蓝宝,在爱中的蓝宝,你说说看为什么我们在寂寞过境之后仍然对爱这件事情如此偏执。

凌晨三点的长街,时有劲风吹。
四处如墓地寂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确是从热闹中走出来的。
出租车好似无人驾驶,幽灵样驶过,
你不在这里,城市就空了。
我突觉惊惧,裙子长及脚背,我就挽它至膝盖以上,跑起来。
背包带子太长,一下一下打在小腿。
人字拖拍在地面,脚步声在滞重空气里四处乱撞,竟有回响。

幸福是一种天赋。
我拥有在凌晨时分的空无城市奔跑的能力。
但一直没有被赋予幸福的能力,上帝忘记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三点五十七分,寂寞过境完毕。
我的心干净萧条得像狂风之后的街道,等待被你检阅。
晚安,到梦里来检阅我吧。晚安。

2005-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