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真的已经逼近大灾变的时刻。

 

莫道不消魂国哲学家让·鲍德里亚(1929-2007)曾断言,总有一天,主体的文明将终结于一场大灾变(Catastrophe)。

大灾变是最纯粹的事件,因为全然独立于人,不被人主宰,不受人控制。

同时它也最黑暗,最乱暴,并且最残忍。

对于时间和空间而言,大灾变就像是宇宙当中的黑洞一样,不映射任何东西,而任何东西也无法从中逃逸出去。

鲍德里亚一再强调的是:大灾变不会带来任何后果。

因为,大灾变一旦发生,也就无所谓任何后果了,那将是最彻底的终结。

 

三月十四日,白色情人节。

我的兄弟某某打电话过来说他刚刚离了婚。

当其时也,两千五百公里以外的日本福岛,核电站反应堆正在发生爆炸,放射性物质将漂洋过海,威胁整个太平洋。

人族惶恐不安,却也不可抹杀他们当中某一位的心,为一段失败的婚姻而兵荒马乱。

逢此浩大与微妙的关头,我心中忽感苍凉难当,惟觉在这样的世间,托生为人,实在是极大的试炼。

 

因为这个世界上,必定是没有永恒的。

而地球恐怕真是,众神的一个玩笑。

 

文明建立于脆弱的地基之上:

在科技越发达之处,势必埋藏有更多死亡的伏笔;在与自然力相抗衡的获胜之处,势必潜伏有更大的隐忧。

人类多少处心积虑,敌不过自然伟力轻巧的一杀。

那么渺小、世故、不堪一击却狂妄自许,似一只蚁躺在地上伸出脚,声称“要绊倒大象”。

 

此种逻辑,推衍至今时今日,已演变为如下格局:

是信息在占据我们。

是技术在使用我们。

是时间在消损我们。

是世界在思考我们。

 

地球上的能,最终的源泉乃是太阳。

很久以前的原始人尚且明白这一点,并懂得向太阳(或是其他代表终极的神)献上最美的少女、最肥的羊羔和最鲜艳的花朵,借以完满能量的循环。

鲍德里亚总是说,人类救赎的可能性在南半球。

我想那是因为事到如今,唯有那处仍然保留着对宇宙的敬畏,保留着与自然对话的方式吧。

 

恒星已经闪烁了很久,但它们的光芒还没有照到我们。这就是说还有希望。

这是鲍德里亚的冷记忆。

 

智者往往如此,即使在死后,依然可以安抚抑郁不安的人群。

——

恒星已经死亡,但是它们的光芒依然向着我们照射过来。

 

 

 

 

2011-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