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下过两天雨之后,北平之夏变得静了。
穿着露肩膀的裙子在房间里,竟也有一点凉,须得披多一件衫。
这样写东西看书,天光亮起,复又沉落,阴影逐寸自窗攀入以至于夜。日日如是,竟似时间不曾走失过。
然而也已有近两个月了。

其间发生的,怎么说好呢?
无妄而且剧痛,留下一道伤,量过,是十六厘米。
如果我还年轻,我会好激越地将一切写出来,迫不及待地,巨细靡遗,极尽跌宕。
然而我已不再年轻。言说与书写,又太耗神了。
——
不要用力盯住一处伤口,因为目光也能造成溃烂。

二十九年来我所遭遇的一切教会我,不夸张自己所遭遇的,是对事与世的敬。
隐忍肩负,静默承受,因为不论耐受与否,发生了的已经发生了。
旁者的目光、言辞或者温柔的抚慰,统统没有用处。
因为在疼痛的最底部,只有你一个人在那里。

过去的我宁可不去记忆,在时光无悲无喜的磨砺里,血红的也终将成灰。

片刻前,空窗外一只喜鹊平平掠过,随即在我看不见的楼的一角喳喳叫起来。
一只鸟振翅的时间里,世上势必有生、有死、有笑容和痛,——片刻已够发生很多的事。
如此看来,当真是,此身虽在堪惊。重来这书桌前坐定了,确是万幸。
倘要说近段日子我习得了什么,那便是,要爱生活的全部,而不仅仅是它好的一面。
否则,怎堪生呢?不如意的事是那么的多。

我的播放器里,陈奕迅正在声嘶力竭地唱《黑择明》
——
情绪或高或低如此诡秘,阴晴难讲理,
既然浮生就如游戏,不如坐战机。
黑暗下磊落光明中演你,心能随心拣戏,
这时期演伤心戏,戏烂人未死。

所幸戏烂人未死,剩返这条命与好人恋爱。
要像初生的婴孩,要纯粹天真,也要决绝,来到这一世,已把前尘的伤痛全部抛却了。

2011-7-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