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白日照春空,花开花落,都以七日为期。
上礼拜曾见过粉色晚樱,锦重重开了一路,行至其下,几欲擦碰至头顶,十分爱娇。
今朝再去,却已绿肥红瘦,花事盛况竟都无从追记。

不过春日总是不叫人落空的。
撞见两丛牡丹倒是正值花期,开得极繁丽。
姚黄魏紫,大如孩儿面,美到令人心慌。
嗯,是要见到牡丹,才晓得“国色天香”这四个字绝非捏造,更不可擅用。
纵然身为草木,一样在轮回道中,却不落薄命相,只一味端艳,好像它有办法应付日子和风,不流于轻浮,朝恒久开放,非常自重,令人观之有敬。

旁边一位大婶见我驻足观花,遂殷勤前来指点,喏,这两朵是今晨刚开的,下面这一朵,你明日再来看时,必已开了。
话语间得意满满,细数花事,柔爱有加,仿若己出。
唉,春天这个季节真叫人莫名温柔。
孩童与妇人,文青与莽汉,路遇一朵花的爱悦,料来应无差别。

还有桃花。
秋冬完全没有存在感的枯枝,到了这一季,简直像报仇,要把欠它的目光统统掠夺过来。
冶艳的,强壮的,砰砰砰地往外绽,是花中的带刀姬,极富杀意。
又像是有人对着空气开了一枪,空气流了血。
有这样奇突而妖丽的效果。

紫藤渐渐长成,占据春之角落。
最妙的是当你踩着脚踏车经过,鼻端忽掠过一阵灰淡至极的香,等你醒悟那是紫藤,已经去得远了。
不过一念之间,已叫人想起消逝,它真是一种有禅机的植物。
听闻有人将紫藤花摘下来做面饼吃,据说淡而无味,唯图意趣而已。
但我想它还是最适合出现在源氏物语里头,月光下,光源氏穿过紫藤门廊,去与情人幽会。
紫藤对我而言,是幽会的花。绝不喧哗夺目,而胜在微妙。
相形之下,丁香就太浓烈,七情上脸地开,香味里带着欲念,喘喘的,令人想到肉。

今春甚忙碌,手头跟心头亦都是满满的,毫不落空。
大把事情要做,且又要搬一次家。
素衣风尘,难免又兴流离之感。
然而,我却得以从百忙中抬起头来,拍一拍胸口,哎呀,幸好是在春天。

2011-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