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某夜,在地铁上,某某问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开始写作?

那一刻我觉车厢内灯光特别刺眼,哗,真尴尬,似被问及罩杯。

实则因为当年我写,不过是想跟这个世界撒撒娇。

 

人在年轻时的表达,通常十分旺盛。

而其中只有写作,最为安静、易行、低耗,而且可以独自完成。

 

所以说在我的书写里,从来罕有“为作家的自觉”,只不过是听任荷尔蒙运行,潮汐般来去而已。

工作之后,明显写得少,表面上是因为不必再靠写东西赚钱,实则是,表达欲的消退吧我想。

有时敲几行字便无以为继,遂默默关掉文档,我的文件夹里多是这样的废字,因为常常在某个片刻,对书写感到乏力。

这与1968年后欧洲知识分子的整体疲软,似有些些相通。

——

最狂暴的事件与时期已经过去,而且被证明没有用处,那么,之后无论再做什么,意思也不大了。

 

相比之下,那些得以持续表达而不曾失语者,他们的内里必有一个稳定的结构做支撑。

但结构的生成,强求不来,亦关乎其人与生俱来的酷性,更是天禄。

 

从前有一哥们儿鞭策我时总讲“喂,你都不酷了”,我从不争辩,却也颇不以为然。

而今时今日,呵,的的确确,我都不酷了。

其实也不是酷或不酷的问题,只不过一个人的时间精力始终是有限的。

过去可以整天宅着,连续看五、六部电影,吃垃圾食品,写东西直至凌晨,那样的生活方式于我,恐怕已经难再,因为开始知道服老。

老心女子如我,渴望的不过是一只软枕头,一餐好饭,一枚早安吻在肩膀上,渴望由细节上的丰盛来消磨我所剩无多的意志。

 

有时我站在厨房里抽烟,听窗缝间呼啸窜入北方的风,回思此前种种,真有后怕感觉,呵,没死真是万幸。

话虽这么说,但我也从不后悔我曾那样度过我的青春。

啊不,不如这样讲吧——我曾被青春占据,而后来,它终于放过了我。

 

 

 

 

201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