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些时候,收悉一条来自日本的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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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嘈杂混乱的商店街某华侨店,线人亲眼目睹一位卖电话卡的小哥埋头攻读我的《流离火》,状甚投入。

线人的原话是这样的:“直到我上去搭话的时候,他都把脸埋在流离火的背后,只能看见留着油渍渍的分头的头顶。”
乐得我。
虽然这位专注的读者是个油头男青年。
但是,他肯在卖电话卡的同时读我写得并不怎么样的书而不是玩手机或者PSP,一定有他的原因。
我好奇那是什么,却又明知是个奢望。

说来有愧,近来与文字的关系疏淡得很。
因我每每提笔,都觉哑然,无言以述。
曾经多少溃烂伤痛,诸般人事,尽皆风流云散,一别如雨。
生命从很多纵声大笑当中过去了,光滑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前阵子有个读者写豆邮给我,寥寥数语,却令我心头一热。
——
歌女,我昨夜在看流离火,看着看着,忽然很心疼你,你把句子写得这样密,不知要费多少心力。

而事实是,当我在书写的时候,只需尽力盯住心口上的某一处腐坏即可。
那无非是一种向内的凝视,一种自内而外的发力。
不难的,因为毕竟,腐坏就在那里。

是的,曾经我亦不过是个食尸之徒,一只鹫。
吞咽不安、疼痛和惨烈,如同吞咽炭火与铅块。
倘非如此,不可书写。倘非如此,不如缄默。
这是我所理解的诚实。

春深而入夏,风渐硬劲,不似之前酥软。
深夜风来,吹动高大乔木叶片疾颤,一浪一浪,几如海啸。
夏天可以是很激越的。
而我的心却连一丝波澜也没有。
最令我情怀激荡,不过是看到樱桃上市。

岩井俊二《燕尾蝶》里,当某某说“我现在很幸福”的时候,他的朋友递给他一把枪。
“这是什么?”他诧异。
“幸福守护者。”朋友回答。

没错 ,在我看来,幸福就是,你从未放弃你的爪,但有时可以假装忘记一下。

2011-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