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汤药途中,灰楼房的转角,石榴树下,我看见一个老爷爷,极力弯腰去捡一尾掉在路上的鱼。
这条鱼应是挣破了塑料袋蹦出来的。
但你知道,人老到一定的程度,弯腰就变成一件好困难的事。
于是这个情形,若亲眼目睹,你一定会觉得还蛮绝望的。

有个大婶推着婴儿车路过,赶忙从自己的几只购物袋中腾出一个来给他。
之后好像怕有人抢走她的小孩,紧着走回婴儿车旁边去了。
恰好我也在,责无旁贷地,接过袋子,蹲下,隔着塑料袋把鱼抓起来,翻转,系一个活结,递给老爷爷。
还有他的手杖,慌张中丢在地上,也替他拾起来。

奇怪的是,这期间热心的大婶并没有走开,一直站在不远处观望。
恩,她一定在担心我抢走老爷爷的鱼,如果这件无耻的事情果真发生,她就可以尖着嗓子替老爷爷喊救命或者抓贼。
不能怪她过分谨慎。
因为我今天看上去的确像是一个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

我的过分肥大的黑T恤,背后写着那年迷笛音乐节的主题,“拯救中国河流”,但这行字丝毫也不能使我变得靠谱,就好像挎着印有切·格瓦拉头像的包并不能使一个人真的变得革莫道不消魂命一样。
吊儿郎当趿着人字拖。背的包硕大无朋,好像人贩子,随时可以抄起两个小朋友塞进去,而且还是破的。
更不要提我的蘑菇头,最初那种驯顺的效果已经完全被我的天然卷发摧毁了。

我简直沮丧。
要知道,做一个看上去会抢银行的人,也总比做一个看上去会抢老爷爷一尾草鱼的人,要荣耀得多。

2006-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