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澡坐在风口,湿头发幽幽垂在背上,很快就干了。


唱机里回环播放着几首王菲,一面听,一面对我的毕业论文做通篇的校订,抽着烟,觉得心里很静,像有婴儿在睡那样的静。


 


近一年息交绝游,闭关修佳节又重阳炼,当真是拎着颗心在做这篇文章。


十万字写得比我过去的任何十万字都要来得艰辛。


而它的不驯顺,它一经写出即告独立的那种迅猛姿态,有时真令我不安。


似小羚羊刚落地就会跑,头上长着角,有很稚气的威武在。


接近它、理解它都是有难度的,即使它被我写出,理论上讲,属于我。


 


事实上,这篇论文遍布瑕疵,跟完美全不搭格。


它甚至不是美的,也不善,它仅仅包含了一点真莫道不消魂相,但这仅有的一点也由于我的浅薄而变得不够透彻。


然而,我跟它纠葛太深,缠斗太久,深久到足以引发某种偏执。


这就好比《洛丽塔》里,亨伯特见到阔别三载的他的“洛”。


她已萎败、沉暗、妖冶不再。


但他依然爱她,肯定自己一生一世最爱的就是她,就像自己必死一样肯定。


邋遢、伧俗、臃肿的洛丽塔,腹中怀着别人的骨肉,但只要看她一眼,亨伯特说,“但我只看她一眼,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爱情这回事,往深了看总是畸形、恐怖跟危险的。


因为它从本质上讲就是一种偏执。它的逻辑跟精神病人的逻辑有着某种幽暗的一致。


 


但这样的偏执


——


很快你就八十二岁了。身高缩短了六厘米,体重只有四十五公斤。但是你一如既往的美丽、幽雅、令我心动。我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五十八个年头,而我对你的爱愈发浓烈。我的胸口又有了这恼人的空茫,只有你灼热的身体依偎在我怀里时,它才能被填满。


 


好吧我承认我定力不够。


这样的情话仍令本师太心魂俱颤,鼻酸不已。


 


 


 


 


2010-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