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住酒店十四层,自阳台望出去,四围俱是大片大片的坟山,较楼房更高耸,势成压顶。


南中国九月的日色,辛辣而炽烈,墓碑的灰,深深浅浅,看起来尤其诡谲,似人眨眼睛。


胆细如我,从来不忍卒看,更加不敢拍照。


逐日来去睹对,惟有眼观鼻、鼻观心而已。


人界与鬼界的毗邻,那样切实不虚。


呵,难怪香港有李碧华,有黄碧云,在这等逼仄、抑郁而且挤迫的人间,妖冶及疼痛大概是仅有的突围跟疗治吧我想。——以笔作刀,杀出一条血路。


 


今次南下,一番兜兜转转,深感世界之大,无涯无际。


返京时已然放宽怀抱,如卸下千斤负重,心头一轻,——赵飞燕那么轻。


事实再次雄辩地证明:一个女人有份工是多么的重要。


 


中秋假我买了一支香槟,有时跟朋友一起喝,有时独饮。
独饮时我看《龙凤配》下酒,1954版和1995版都看。
并且继续写那个故事,关于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不能做梦,一做梦就会死。


因为知道故事的结局,写的时候就有一点悲伤。


但这种悲伤不是那种悲伤。


 


事实上,回京以来,即使蓝宝不在家我也夜夜安睡。


日子重新回到平衡和均匀。


秋意日侵夜蚀,愈演愈烈,但我也已不再追想某个怀抱,而是加多一件御寒的外衣。


很妙,一个人如果打定主意要放过自己,那就真的可以放过自己。


 


正在写的这个小说,还有两千字即可收梢。


我打算把它送给我的闺蜜蔷薇小姐。


对于如何从一段变糟了的感情中脱身,我们有截然相反的看法。


但我无保留地尊重她所做的一切。


——


既然恋战当中所有的杀伐跟屠戮到头来终将烟消云散,那么,何不由她爱到自然醒?


 


 


 


 


 


 


2010-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