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未名湖时日色正淡薄,湖畔行人寥寥,冰面上只得几个玩家,影子一脉一脉拉得好长远。
我终于又穿回冰鞋,呵,久违了。
所幸是宝刀未老,兴致很高,虽然明知这并不是什么好冰场,还是玩足一个上午。

我去找我的蓝沙发,横穿海淀,包里晃荡荡装着半瓶酒。
我想无数回踏着月色胡铁花去找楚留香喝酒也不过如是吧,又好比王子猷雪夜访戴,真有些兴尽而返感觉。
我们坐在封冻的湖边喝酒吸烟,有时聊天有时并不,但有一瞬间我竟错觉当中那些年并没有过去。
也不过就是在几年前,多少次我们曾在深宵时浪游北京的街,脚底嘎吱嘎吱踏着雪。
人在年轻的时候,仿佛是出于本能,总是要挥霍时间跟感情。

而时间跟感情若不是用来挥霍,又怎样呢? 反正挥不挥霍,也一样会耗尽的。

晚间约了老丁继续喝,还有蓝宝。
我是真喝晕了,但竟然在老丁说所谓灵魂无非是生命的连续性时,我还能记起伯格森来。
作为一个学哲学的人来讲,这是即使喝醉了酒也应该保有的操守。

有时我也自觉幸运,有不止一个朋友可以同时跟我做如下这些事
——
喝酒吸烟、聊哲学、逛街买衫、吃冰淇淋、讲八卦、承认生命的虚无、腻腻歪歪,还有沉默。

他们如此天真,而且如此复杂,注定会被我视若珍宝。
虽然我明知末后总有时间洪流前来湮盖,令天塌地陷,而光阴奔赴,不舍昼夜,但我也忍不住要容许自己说出荒唐的傻话跟无用的祷语,比方说,长久些,再长久些。

2007-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