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小说犹如坐监。
若故事拖得长,且手头同时又做着其他的事,那便是一个无期徒刑。

此刻我对住十九,画地为牢。
成日时空混淆,情缘颠倒。
不知天光时辰。
同人讲话亦变得不利落,眼珠要转半天才找得到对方面孔。

故事再长毕竟是别人的,自家胸怀琐碎,仍要拿小文字抒写。
是为狱中书。

在超市。
洗劫一般,将货架上龟苓膏全数扫进购物篮内。
挽住沉重塑料袋在路上走。偏逢暴雨。
出门前忘记翻黄历,也许今日不宜购物,尤其不宜购那么多龟苓膏。

微微在邮件中遍遍问,如何淡淡然。
呵,实在我不知。且,每一个人的如何又怎样同于每一个人的?
只是时候到了,懂得放下了,大概便算是淡然了。

大多情况却是,淡然不易。
为事或为情,即使已率先声明不要去做唯一,或是顶级。
然而,到人家真正不给时。
才知到底意难平。

家中一只狗咬死另一只狗。
争宠,当然。
但好在同我无关。大概一生我亦没这荣幸去做那被争抢至打破头的人。
我是自火车站一进家门便见客厅当中摆着尸体
——
上个夏天我亲见出生的金色博美。小小的三腿孩子。狐狸样眼尾长长。
此刻如绒毛玩具似僵倒在地上。

从来我后知后觉。
在那初见尸体一刻,根本没有任何伤心感觉。
但我知,说不定就在哪一天,我便会为这件事伤起心来,劝都劝不住。

此时淡淡然,不保证从今往后淡淡然。
凡事都有期限,淡然有淡然的期限,不淡然有不淡然的期限,你说可是?

从来偏爱极色大色。
血红要配着墨绿才有乱世味道,才苍凉。
金太伧俗,一定要用时,必得金碧辉煌犹如直接自大马士革荒淫的后宫流传出来。
那些粉红鹅黄,鼻涕般暧昧,看都不要看。
写一个故事,若没有如花如水红妆,便必有倾国倾城豪杰。
凡事十二万分用力。最擅长自己同自己发狠。

这样的人,要几百遍折损,方才学得会淡然?

呵,听过王菲那首《邮差》没有
——
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
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

是日出未到而已。急什么?

2005-8-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