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要散场。
终于一秒一秒地走还是到了尽头。
终于还是要曲终人不见,尽管那曲无疑是热闹的。

我见舞台狼藉。
纸片或气球,喧嚣或冷清,如手头所剩无几的青春,被踩在脚底下。
践踏来践踏去,揉皱了,便也罢休。

这世上最冷酷的场所,一是机场,一是舞台。
盖因见过太多繁华与来去,真莫道不消魂相与幻觉,再也不肯以及不能被打动。
在这两个布景里头,再落力的表演,还是会被淹没。
试问,一怎样与多匹敌,片刻又怎样与恒久交锋。

为这毕业大戏中Y的谢幕,准备大捧白百合。
走在路上,有人赞美。

我问花店老板
——这是否你包装过最漂亮的花束?
他便笑着说是,用力点头。

为散场准备的花束,如天鹅之歌,一定要是最美。
且Y是衬得上的。
呵,若你见过他因彻夜不眠而双目迷离,才知什么叫做眼神风流。

仓促间与Y有一个拥抱。
力度体温全然模糊,只记得他微微汗湿的白色衬衫。
下巴触在上面,感觉棉布柔软。

这样快便到结束了么?
分明生命仍是冗长至无以打发。

每每去影院看电影,最怕见散场时刻。
灯光亮起,幻象褪去。
为什么在这一场角力当中,消失的总是幻觉?偏偏又只有它最懂得抚慰人心。谁又不是在以幻觉交付幻觉?
原来,呵,十九,我是这样害怕终局。事实上,这又不是我的终局。

熊熊的博上,日日写着些煽情的句子。忧伤开满山岗,等青春散场之类。
并又提到醉。
呵,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

散场是这样一件彻底的事。
——
在青春中人与人散场。
在人潮中人与青春散场。
一切与一切都失散,包括我们与时间。

跟熊熊讲好,她离京时由我去送。
这我睡过她床铺她亦睡过我床铺的ZIPPO要打三次以上才能打燃的喜欢穿黑色蚊帐装的有雪白皮肤的长头发如披肩般黯淡华美的充满了灵魂的迷恋自拍的有时很动荡有时很安静的会在路灯下伏在我怀里哭的一直认为自己是住在淡水里的海鱼并且此刻终于想通了道理明白在任何情况下都应使自己努力长出鳃来的小孩子会考回北京来的吧。
熊熊是我从来没有得到的洋娃娃在我成年后被上帝补偿给我。

我要把白色香花塞进她的行李。
它应可以表示一个客观物质所能表示的一切可能性。
我的意思是,不止是离别,不止是悲伤,不止是那些低垂的情绪。

我要她带着白色香花暂时性地离开。
或者她繁复的长发,便就此开成芬芳花海。她繁复的骨骼上面,便长出白色花朵来。
这样她就有了一个巴洛克式的奢华的美丽的灵魂。
这是我对我洋娃娃的打扮。

昨夜双腿再度失控。在深夜走很远的路。
恍惚中见有少女踩着滑板呼啸而过,头发长长几乎扫上我的面孔来。
呵,这样飞扬这样不羁。
今日才奏响序曲,明日便已是完结篇。时间折损人,从来胜算在握。我知道,我太知道。

这是有关白色香花以及散场的一些事。

2005-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