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东奔西波
带着十九去中关村看病

蹲在海龙大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口 一边吸烟一边等U来
日光耀目
奔走其下的人们 恍惚得好像烟尘一样
随时会得遁形

发现十九在别人手里 变得仅仅是个物件
似是不再具备任何灵性
与我之间 亦失去隐匿的柔情
看着它的时候 就十分忐忑不安

其实是 我已没有办法过一种失去十九的生活

昨夜 看西班牙电影《出海》
讲述一个头部以下瘫痪长达二十八年的男子 如何争取安乐死
由于失去一切行动的能力
他只能借助别人的手来获得它

有一个情节
他的律师 苍老美丽的女子 与他一起吸烟
就是将一支烟夹在指间 他吸一口 她吸一口
她有柔韧纤细的手指
后来他们相爱

影片中所有的感情 都含蓄而有节制
每一个人都将爱限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是现实生活中所应有的样子

这追求死亡的男子 想到那不可得的 并且因渴望而变得尤其遥远的死亡
在黑暗中痛苦地哭出声音
后来终于有很多人愿意秘密地帮助他实施这被政府禁止的行动

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死去
这男子面对夕阳中的大海 连笑容亦变得温柔 是橙红色的

他对牢摄像机镜头 说了最后几句话
接着转过头 以吸管饮下纯净无色的药水
之后安静躺入枕中 等待死的来临
几秒钟后 他因疼痛而呼吸困难 痛苦地扭动颈项
又几秒后 他停止了呼吸

“有死”是人的特性之一
那个著名的三段论是这么说的
——
人都是有死的
苏格拉底是人
所以苏格拉底是有死的

它如此必然
因此不要把它看得太重要 亦不要把它看得不重要
它应是饮食般必须而自然的事

死像情人一样
死像海潮一样
来临 离去
并终于是要来临 亦终于是要离去

那日坐在一个秋千上吸烟
突然想起小时候常常在一个公园里
光着脚一直一直荡秋千
到四下无人 暮色四合 烈日收敛它的光 空气变得阴凉
才跳下秋千
穿回拖鞋 啪嗒啪嗒 跑过因过分静谧而显得诡异的儿童乐园
有时风吹 里面的器械 会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似与我道别

这几日 似是万事万物都在对我罢半夜凉初透
拖鞋坏掉 凉鞋坏掉
只好买一双人字拖 穿着它去散步 去吃饭 去上课

第七十七日
十九病好了

2005-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