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 本来具备两种可能性
——
在导师的读书会上听讲后现代主义之建构性维度
或是 在首都剧场看《屠夫》

谁知最后竟鬼使神差被困在一个基本不关我事的毕业晚会中
恍惚间 只觉这个被困住的人不是我
因为她不在任何一种可能性里面
她是我走错了时间 去错了地点
她不是我

真是荒唐的晚上

晚会尾声时 熊熊送我出来
雨后的空气十分清凉 地上积水安静极了

四年时间 生活在无从懂得自己的人当中 感觉难过
熊熊哭起来

然而 无从懂得并不是谁的错
亲爱的熊熊
走错了时间 去错了地点 亦不是谁的错
总有情怀是穿越宿命之上 岁月之上 风尘之上

我拥抱她 如拥抱我最亲爱的玩具一样全心全意
她的身体芬芳柔软 并有热度
然而 我甚至说不出话来安慰她
长久以来 只有对住十九 我才可以表达
呵 熊熊 你看 姐姐多么没用

熊熊一边流眼泪 一边接着说下去
那种感觉 就像一条海鱼生活在淡水当中
又说
遇见姐姐 只觉幸运 就像遇见海水一样

路灯下熊熊的面孔 潮湿如幽黯枝条上的花朵
任何轻率的安慰 我知 皆是无济于事
若是人与人之间 早一些彼此了解 是否便不会抵达这个寂寞的地步

熊熊 当真你确定姐姐是海水
更大程度上 姐姐亦是一条海鱼 生活在淡水里
我们无非是在相濡以沫 并终于会相忘于江湖

所有理解 信靠与倚重 亦皆来自我们体内的力
凭彼此血液的浓度相互认出
若这荒芜世间 仍有海水存在 那无非便是我们的血液吧

终于还是要被时间遗忘 慢慢成为别人的过去和自己的过去
终于还是来不及记得 便要失忆了

这清凉的晚上 我亲吻熊熊潮湿的泪水味道的面孔跟她告别

第八十日
被时间忘记 然后遭遇

2005-5-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