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无聊,对住电视机,一个台一个台调来调去。

慢着,这是什么?
呵,迎头又撞上了,《西游记》当中至悲伤一幕。
妖猴被压五行山。

看时想哭。呵,你,你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原来有些悲伤是可以跨越时间。

幼年没心没肺时候,看电视看到哭只得两次。
除开猴子这一次,便是哪吒自刎陈塘关。

多么飞扬不羁,终于一一叫人收拾了。
然而不,我不服。

宁愿他一直是无父无母超脱伦常一只妖猴,不要他去做什么斗战圣佛。
你看大闹天宫时候,他一双翎子多伶俐,多跳达,多抖擞。
点点晃晃,晃晃点点,撩拨挑逗,片刻不停。
妖性反复。
永不抖定。

什么也降他不住。多么快意。
最乐意看到玉帝自堂皇桌案底下钻出,慌张地,无措地,绝望地,叫那一声
——快请如来佛祖。

看一回笑一回。永不觉乏味。因彼时刻,妖猴是胜的。

如来奸狡,诳他赌一记筋斗云。
呵,然而那手掌。
哪里那是手掌,分明那是妖猴自己的心。
即便他五天十界翻遍,又怎么逃得出自己的心?

如来拿他心魔来困他。信手拈来。羁押五百年光阴。
还有此后任何光阴。

好比我读红楼只索前八十回来看,西游记最精彩部分至此终了。

一副好翎子如何得来?
是那雉鸡,倾全力也护不住自家尾巴了,趁它还没死去,活活将尾巴拔下来。
这才够软。够活泼伶俐。

后来的孙悟空是没有翎子的。翎子是他妖娆前世,一个幻梦。也许魔障。
然而我喜欢。

呵,翎子老。
不见故人来。

2005-8-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