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那日。
于产前阵痛当中,金瞬好魂魄忽返至生下长女周家宁的前夜。
一时间心与腹都痛楚难当,五内俱摧,又如有百结愁肠,不得纾解。
终于还是落下泪来。

瞬好那年一十七岁,身形瘦小,最不利生产。
大夫给出民间偏方,叫存患将瞬好反身负在背上,以背抵背,轻轻走动,可使生产顺畅。

于是那夜,周存患负金瞬好于背上。绕着她房前院中那几树春海棠,一圈一圈走走走,边走边轻轻同她说“瞬好不要怕,瞬好不要怕。”
温柔对待她,如她是他的孩子。

那一夜,月光是如何朗朗至虚幻,天空是如何透彻至空无,春海棠气味又是如何妩媚至清寂,金瞬好终生记得。
她亦记得存患体温,是如何隔了两层衣裳,一阵一阵递到她背心,令此后她所遇一切温暖,都不算温暖。
她还记得存患声音,是如何催眠般抵达她耳朵,令她中蛊,恋恋一生不肯醒来。

当时只道是寻常,谁料今生不再。

即使一切细节被时间收回,她还能始终不忘有人曾对她如此温柔。
然而,呵,温不温柔的男子,伤害起人来,还不是一样。

突有尖锐嚎哭,声震屋宇。
瞬好生下孩子。
男孩。

火中莲,诞在爱与咒,恨与眷,缠绕纠结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