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瞬好已有近一年收不上来房租。

一切捉襟见肘。
无奈只好渐渐拿首饰去当。

今次所当,是一只玉镯,羊脂玉,温润饱满。
存患买给她。呵,那匣子里装的,哪一样不是存患买给她。
犹记得当日那玉器行老板曾力荐一只血玉镯。
存患却不喜欢。一切无端剧烈之物,都不讨存患喜欢。

周存患中正平和。
他所爱一切,皆是如此。
金瞬好太过妖娆,不在此列。

想到这里,瞬好自嘲,笑一笑。

次日那玉镯子却回来了。
由费拓夺回给她,自当铺名细簿上,才知她叫做金瞬好。
此时距二人初见,已杳杳三月。

拿去。
不,不要。
拿去。
不,不要。

费拓抓住瞬好手腕,硬给她戴在腕子上。
呵,好细瘦一条胳膊。
亦不知是一时意乱,还是良久情迷,毫无征兆地,费拓忽然道
——金瞬好,嫁给我。

瞬好仰起面孔见这男子,这兽与孩童的混合。他强横然而胆怯地向她求婚。
当然他是胆怯的,你看,他即刻就要退缩了。他的眼在阴影里,困兽样,闪烁。
再不答应,他就要退缩了。答应他吗?
城不大,但要撞见这样一个人,亦是极不容易的。
且是他先爱她,连名分奉上。终于她金瞬好亦可以做一回堂堂正正的妻。
她不至于赢多少,但必不至于输。

呵,答应他吗?答应他吗?不容考虑的,片刻就要回答。

迫于世事,不,也许迫于寂寞,瞬好已拒绝不起乱世中这一个肩膀。

到底她是软弱了。
原来她与他,初见时那个样子对峙的两个人,是有做夫妻的缘分。

大凡女子沉默,便是答应了。
但金瞬好不,她要这句应承,连自己也听见
——好。
她说这个好字,生怕自己听不见。她要身体最深处那一个自己,得知这个消息。
竟有复仇快感。

见瞬好出声应承。费拓大喜几至雀跃
——瞬好,你说,你尽管说,你要什么?

——我要一只血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