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瞬好这次怀孕,较之前任何一次反应都更剧烈。
她不喜欢这孩子,自有它一刻开始。
也许,潜意识里,只不过因它,不是周存患的孩子。

这日瞬好午休,太热,睡不沉,朦胧中听见院内有人讲话,

——费大哥,这阵子手头紧,房租是不是先缓一缓?
呵,是修鞋李四,这几日他家又吃肉了不是?

费拓因着瞬好的身孕,近日十分愉悦,并十分满意人家凡事先来向他求情,随口道
——好,缓一缓吧。

瞬好不禁一怒。
嫁给费拓,不过贪他臂弯坚强,且是狠角色,恶名在外,震慑得住,谁知他此刻竟乐得拿房租做人情。

一入江湖岁月催。
金瞬好亦学得会权衡。
她再也不肯什么也不计较地去爱某一个人,或不爱某一个人。
若他给不了她安稳,她又何必心怀罪感地浪掷自己跟定了他?

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不过这偶然听来的对话,令她替自己不值。

当晚瞬好与费拓大吵一架。
她要他滚。现在。即刻。马上。

那一夜,院子特别静,猫的步子特别轻,灯光亦特别沉暗。
岁月乏味,且又困顿,冗长得不知如何来打发掉它,人人好容易等到一出剧目上演,男女主角漂亮,对白唱词精彩,当然要正襟危坐,洗耳恭听,作壁上观。

戏散后,男主角负气出走。
恰有工作队为着进藏革除土司制度在招募保镖,他便去了。

费拓亦因此错过女儿费绮年的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