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多么大的力量她才能在内心深处摆脱这位远不可及的恋人的牢固盘踞?
要有多么顽强的生命力才使她不感到自己是蒙受损失的、仍然可以是完整的和结实的?
要有多么宽阔的胸怀才使她不会对世界和他人产生怨恨和从此将自己封闭起来?
和所有年轻的女孩子一样,阿伦特最初的办法是试图爱上别人。
——
崔卫平《积极生活》

医院门口有高大的乔木,羽状叶片零星投下阴影。
出来之后我向右走了很久。
在偏僻的理发馆剪了头发。

没有其他客人,很安静。那种静是人间的静,整个墨绿苦涩的长夏就在门外头,若要投入,推开门就办得到。
理发师手指细长,柔若无骨。剪刀很凉,有时碰到我的脸。
遍地都是我的长头发,黑而且潮湿而且鬈曲。
呵,究竟是我失去了它们,抑或是它们失去了我呢。
为什么这场失去的双方,都免了伤感的表情。

这间理发馆真是神奇。
我走进去的时候看起来像一个文艺女青年,走出来的时候像一枚蘑菇。
当我穿白衣服的时候,是鸡腿菇,而穿黑衣服的时候,则变身为香菇。

十九,你看,好像九岁以前的我自己,我又拥有了亲爱的没有锋芒的蘑菇头。

2006-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