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ze=4][b]再微[/b][/size]

[一]

苏,是否这世上有一些人,注定要经历那种剧烈的事。

此刻崔颜需要我的感情,正如许多年前我需要你的感情。
感情是开满白色芦花的沼泽,黯淡忧伤,繁茂华美,一阵风来,便四散飘去,如死去的飞鸟,沉沦在沼泽里,比烟火更加柔弱寂寞,因它实在连熄灭前刹那的高度与瞩目亦不曾拥有过。
我们所有的爱意,是来自长久的信靠,与瞬间的惊动,我们沉堕的深度,亦较我们自以为的更多。

一切的爱,都需要同情。
无论相爱与否,它都是这世上至为悲伤的一件事。
我同情崔颜,如同情多年前的自己。

[二]

印小额的日记在十五年前某日突然中断。

翻看文件我才知,就在那时,小额因一次非常突然的脑中风成为植物人。
她仍能微笑,仍有呼吸,但她对周遭一切事一切人,已失去反应,直至去世。
这样大的事,复微竟不肯使我知道。

但在最末的那几则日记里,小额不断地提到一个孩子。
她说
——
我自左小尘那里偷走她的孩子,一如当年她自复微那里偷走这个孩子。十分漂亮的女孩,一张小面孔,瓷器般光滑雪白。
但脾气非常坏,似是不曾被管教过。自外归来,若是渴睡,会连鞋子亦不脱便直接踩至床上。
初来那几日,玩着玩着,有时会突然抬头找妈妈,我便向她说,妈妈死了。这样幼小,她似已知死是怎么一回事,好几日沉默不语。终于后来慢慢平复,乃至忘记,终日仍是放肆玩乐,似是世上本没有妈妈这回事。
我将好生对待她,使她爱我,永不离开我。
我这一生,离开我的人,实在已太多。

小额病倒后,孩子即被送往圣心孤儿院。

这个孩子,被小额取名为崔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