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诡异的。每隔两三年,我就会做同一个梦。

在梦里,我搭乘一部秘密电梯,去见一个男人。他已上了年纪,头发和鬓脚微微发白,身形却瘦削挺拔,穿灰色丝衬衫。总是同样的场景,他站在幽暗的房间等我。见到我时,他沙着嗓子说,“你来了”,神情又是欢喜又是哀伤。

去见他的过程漫长而疲惫,却总是在这句“你来了”之后醒转,更无后文。而且,每一次见到他,他都比前一回更老,皱纹更多,发与鬓更白,颜色亦更灰淡。就好像,他当真活在梦里的时空,静默地在梦中老去,并且在等我。

每一回醒后,一整天,我都会被伤感的情绪困囿住——为不得不离开他,为下一次相见的不可期待。

今天在豆瓣上,有一位友邻推荐给我一首歌,容祖儿《破相》。词作者黄伟文,写给所有在感情上撞过南墙的人听。——越笑越见疤痕,留了提示,谁是极不幸,已不记得,那些坏恋人,何以苦泪,竟将这一脸,愁容划深。

就像那个老笑话

——你为什么跟未婚夫分手?

——因为我对他的感情变了。

——那你为什么还戴着他送的戒指?

——啊,我对钻石的感情可没变。

看吧,温软情话过期作废,别了旧情人,只有钻石最真。而一场感情告终,有人得到钻石,有人得到伤痛。此二者唯一的共同点在于:不论你愿不愿意,它们都是永恒的。

关于伤痛,请分享我悲伤的认知:把一颗心交付给别人,是人生最大的冒险。要冒险它被遗弃,被践踏,并且,在无休的跌堕中,碎裂成一片一片。而且,补起来也是个疤,像是歌里唱,“命运已乱了,如何笑,怕惊动面上余震”。爱是太豪奢的赌局了,尚不知对手如何,赔率多少,先要押上一枚热腾腾的心器。

你看,如果世界上所有怯懦又卑劣的人组成一个国度,我一定是他们的王,至少丞相。一想到这一点,我简直就要捂着脸哭上一场。

昨晨,我跟一个人讲起那个梦。

我说,也许那梦中人,就是对我而言的爱情本身(困难、悲伤、衰朽而美好,但是不可期待)。

而他想了想,说,也许你每一次渴望被爱的时候,就会做这样的梦。

听到这个解释的那一刻,我流了眼泪。

十九,我已觅得我的释梦者。

2011-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