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走去某间衫铺试穿了一件外套。有点贵,没有下手。


我想,如果不是店员小姐的蓝眼影涂得那么过分的话,也许我会重新考虑一下?


出来只觉肚饿,街面上,空气极薄脆,像冰。


我站在这样的冷空气里踌躇了一阵,不晓得该上哪儿吃午餐,我茫然地抬了抬头,这样就看见了雪。


 


几乎不敢确定那是雪,因为实在是太细小了。


它琐碎而忍让地飞落下来,好像带着歉意,“凑合一下吧,充其量也就是这样啦”。


但我还是忍不住很高兴地笑起来,几乎想要踮起脚尖转个圈。


 


当下决定去吃辣白菜牛肉锅以示庆祝。


埋头痛吃的同时一面讲电话,等我举目再看窗外时,雪已经。。停。。了。。。


我当场吐血,气到立刻要飙脏话。


如果说只降温不下雪是耍流氓,那么,眼下的情形,摆明了就是赤裸裸的调戏吧。


然而,尽管内心已然暴起了八百遍,但我依然保持仪态,端庄地结束用餐,付了饭钱。


——看吧,我是一个社会化得挺不错的人。


 


社会化的意思就是承认这一点:下雪不是谁说了能算的,几乎是宿命一样的事。所以,对于宿命一样的事,无能为力的事,你,渺小而无足轻重的你,就从了吧。


 


每到年末就是酒局多,宴乐是必须的,不然,何以遣此更深漏重的冬?


此刻,耳中听着一城妖风,惊觉这一年如此仓皇就要过去,像是给风骤然吹散了一般。


我终于明白了一些事,而那些还没来得及记念的,也已经灰淡得徒具影子。——没有哪一种爱长得过生命。


 


这一年,拿到博士学位,做着一份喜欢的工。


换了打火机。十九正式退役,我开始摧残另一台电脑——把鞠躬尽瘁的十九放进衣橱深处的那一刻,差点哭出来。


暑热难当的盛夏去了哈尔滨,在大排档的长凳上一面抽烟,一面吹过北中国的凉风。


在香港呆过几天,返转时,北平城已然一跃而入秋。


我的闺蜜们,有的相亲,有的分手,有的又换了男友(咦,为什么要说又呢),有的被求了婚。对此,我的结论是,在人类感情这个范围里,是有能量守恒这回事的。


 


本年度最潮事件:开通微博


本年度最热衷的运动:搓麻


本年度经历的最剧烈的活动:心碎


本年度看过的最带劲的电影:《让子佳节又重阳弹飞》


本年度读过的最凉薄的小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本年度听过最多遍的歌:《给自己的歌》、《没那么简单》、《洗澡歌》(排名不分先后)


本年度见过的最好的东西:海


本年度去过的最美的地方:床上


本年度认识的最有型的人:瘾君子先生


本年度见面次数最多的朋友:蓝宝(几乎每天)


本年度见面次数最少的朋友:熊宝(一次),熊熊(一次)


 


我的导师说,时间的流逝不是无意义的。


呵,“不是没有”是一个很妙的句式,它让我想起野狐禅那则公案。


——


云游僧问,大修行的人也会落入因果吗?


方丈回答说,不落因果。他因答得过分武断,而被罚做狐身五百世。


累世累劫之后,他幻为人形,以同样的问题请教百丈法师。


法师一笑,答曰,不昧因果。


狐僧就此开悟,终于超脱轮回。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世界上,我们不能斩截地言说意义或者虚无。


我们只能选择做“这一分这一秒的”真实的人,而此一秒的快乐与彼一秒的痛苦同等重要。


时间的流逝,不论是以何种方式流逝,都不是无意义的。


 


所以,对五分钟的雪落,也应感谢它,赠你空欢喜。


 


感谢过去的一年里每一个悲悲欢欢的片刻,还要感谢进入或是离开我生命的你,你,还有你。


 


纵然哀哀痛哭,也没有怨憎。


二零一零年,我跟这个世界,相处得挺好。


 


 


 


 


 


2010-1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