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梦里有一尊石俑。
它受诅咒周遭游走,动作缓慢、机械而匀速。
巷口每一回瞥见,都令我心惊肉跳,避之唯恐不及。
而这石俑,我分明记起它往昔眉清目秀,是极年轻模样,如今亦已磨蚀殆尽,成为一个没有面孔的人。

对于这个石俑,我的阐释是,它代表我的历任前度。

一向自认是个女匪,皮糙肉厚,从不为自己的过去惩罚自己
——
不因曾同某某手拖手走过某条街,之后就让这条街成为禁足区。
也不因曾在某间餐厅扇过某某耳光,之后就再也不光顾这里。
更决不会因任何人而放弃听某一首歌、吃某一款点心、或是搽某一型香水。
嘿,老实讲,一条漂亮的长街,一间美味的餐厅,生活当中甚合心意的诸般细节,可比前度们要可遇不可求得多呢。

所以说做人,还是没心没肺一点的好。
忍受记忆的消磨,同当初的自己较劲,这样的事年轻时做一做可以了,其实挺二的。
因为根本,没那个必要。

这个春天像是很长。
明明快将立夏,仍有乍暖还寒感觉。
但小令已果断做小清新装扮,穿纽约淘来的二手白布裙和坡跟凉鞋,坐在我面前,态度依然爽辣,七情上脸,好生动。
——
“本年度,老娘就是要坚持自己,做自己喜欢的戏,即使当一个嘴贱的Bitch也在所不惜。”
“之后呢?”
“之后就去加州卖蛋饼。”
还把手机里蛋饼的照片拿给我看,是真的鸡蛋做的饼,食物。

是这样的,人生到了某一个阶段,会突然变得很真实,拳拳到肉的那种。
以至于全副精力都只能用于应付这种真实,无法再出力去迁就什么人,尝试着同谁做朋友,或是违心地去干什么事。
呵,实在是,我的力气不多只有那么多,刚刚足够讨好我自己而已。
这样的感觉,其实也是一种老态。
不过,也无所谓啦。
年轻人精力旺盛、皮肤状态好、扛折腾能力强,无非是因为,他们还有大把罪要受呢。

饱啖一餐出来,走在街角。
小令见三轮车上有桑葚,惊喜地跑过去买,连价钱也不问。
买完分我一半,我便把它挂在脚踏车的把手上,去上班。

春风浩荡中,我突然想起有一次骑脚踏车大撒把,给蓝宝看见了,她遂恨恨道,“吼,反正你就是没有办法不引人注目。”
呵呵,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我这么做,只不过因为我能。

201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