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 名:《恋爱的犀牛》
导 演:孟京辉
编 剧:廖一梅
主 演:张念骅、齐溪
演出地点:北京市东直门外大街 蜂巢剧场
演出时间:2008年6月9日—6月29日每晚19:30
读 家:石头花园的歌女
推荐指数:四星
推荐理由:今时今日,《恋爱的犀牛》已不仅仅是一个话剧而已,它成了一个文艺事件。
这个六月,每晚七时许,正是天光半明半昧的时分,蜂巢剧场周围等待入场的人群当中,我相信必定有人曾在心头默念——“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男主角闻名遐迩的开场白。
作为文艺青年的必修课程,《恋爱的犀牛》(以下简称《恋犀》)具备一切讨喜的元素,台词美丽,情感丰沛,形式感强,充满油腔滑调的反讽但又不失肝胆俱裂的真诚,而且,最要命的是,它拿爱情说事儿——众所周知,爱情是全人类的死穴,而其中又以文艺青年中招最深。我在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曾文艺得纯正热烈,《恋犀》的剧本几乎可以成诵,一听到有人说“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就头脑发昏,以为找到了组织,立刻要爱上对方,像个女流氓。
而其实这个戏说的事情很简单,一句话可以讲完:黑犀牛饲养员马路是如何疯狂而无望地爱着他的女邻居明明。
剧本自问世以来,被全国各高校剧社排演何止千遍,几乎创造出一种恋爱的模式。
然而,不论被翻排过多少回,《恋犀》终究还是属于孟京辉廖一梅的。
他们能够最极致地还原它的伤感,再造它的热烈,重新唤回剧本里那些形容词惊心动魄的魔力。
据说他们盘下旧影院耗资五百万营建的蜂巢剧场,就是专为《恋犀》而造。
作为国内第一个由导演管理的小剧场,相信孟京辉五年内要在这里演千场的声明并非虚言。
迄今为止,孟氏《恋犀》已有四个版本:1999年,郭涛和吴越分别饰演马路和明明;2003年,段奕宏和郝蕾;2004年,段奕宏和王柠;直到今天的张念骅和齐溪。
对这四个版本网上不乏对比、批评与争论,活生生做了“有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的现实注脚。
暂时撇开表演不论,新版《恋犀》最大的特点实则在于对空间的运用
——
悬在观众头顶的床,伸展进观众席的舞台,最后一幕里满舞台及踝深的水,还有从天而降的雨瀑。
孟氏凭借其一贯的想象力,将剧场空间的可能性一一开掘,其中,那个巨型跑步机真是神来之笔,静下来它是可坐可卧的房间,动起来它是激情四溢的场所,而且与所有普通的跑步机一样它令人感到疲累、焦虑和徒然,就像梦想,就像爱情。
戏的收梢,马路杀死他饲养的黑犀牛,剜出它的心脏献给明明。
这时雨瀑倾泄而下,场灯渐渐熄灭,只在上空一角有钻蓝电光冰冷剧烈,真是电光石火的一刻,故事结束了。
新的演员改变了我记忆中马路和明明的面貌,为这两个角色赋予了我全然陌生的气质,令我一时间无法适应,心中十分怅然。
对于马路,我只能说他前所未有地像是一个体力劳动者,像一个黑犀牛饲养员。而这个明明,她看上去过分无害了,她不是那个“不怕在爱情中受伤害,也不怕伤害别人”的明明,她是另一个人,固然很美好,可惜不是明明。
或许人总是倾向于“厚古薄今”,《恋犀》99版与03版的拥趸甚众,果真是从前的版本更完美么,怕也不见得,只是,再鲜明的今日也无法与年轻时的记忆匹敌。
我记得在《先锋戏剧档案》的编后记里,孟京辉曾这么写道,“1999年,《恋爱的犀牛》在夏天最炎热的日子里演出四十场,场场爆满。十年来,我们改变了戏剧,并让它影响了更多人的生活”。
是的,十年也不过是刹那,这期间,它的编剧廖一梅结了婚,生了孩子,并且挑染了头发。
但她仍然不可思议地保持着少女般细瘦的身形,面孔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不曾被时间改变过。
还是让我们说回到新版《恋犀》吧。
无疑它是性感的、热烈的、纯粹的、疯癫的、浪漫的、质朴的、天真的、孩子气的、怀疑主义的、理想主义的、剧烈的和狂飙突进的,可是它已经不能像从前一样打动我,也许是因为我老了,也许是因为,它不够忧愁。
2008-6-27